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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是生命的泉源
发布人:黄平    来源:本站    发布日期:2016-8-20

 

本文作者;是原培汉中学,建瓯一中教员张品光(她今年92岁)之子黄平,其父亲黄劭也是原培汉和一中教员,黄平曾在一中读过书,下乡插队多年,后补员在南平农机站当工人.

情况简介; 建瓯培汉,一中校友会,也许是校友会中最年老的校友会了! 现名誉会長是林秉端主任医师,今年91岁,现在北京还在上班看病,他是原培汉中学校長林肇基之子, 会镸刘琮仁今年93岁, 主持人副会長朱受光85岁, 王福田89岁, 谢津89岁, 许崇义87岁, 彭邦發85岁, 张颂東85岁, 张子明79岁, 彭湃96岁!... 他们多已年老多病,幸好有他们的子女代筆征文献给一中110周年校庆選文---若能在校庆有关征文上刊登, 他们定会非常高兴和欣慰!  谢谢!

 

 

苦难是生命的泉源文/ 吴念青

一个十二岁时尚处草莽之中的放牛娃,三十二岁时就成为一个富有学识受人尊崇的中学校长,这其中神奇蜕变的力量是什么?这里既有上帝的眷顾,也有其自身超乎常人的努力,而动力的泉源,正是来自幼年的苦难。  

斯人已逝,音容宛在,谨以此文纪念原福建建瓯培汉中学校长林肇基先生。

我父亲有个好友叫林秉端,他是一名医生,比我父亲小七岁。我父亲也是学医的,不过却是一位给动物看病的兽医。在他们年轻时,那时社会因职业产生的人与人的地位差别不大,兽医与人医的社会地位差别也不大。到了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与人的地位因职业差别越变越大,于是人们对人医和兽医的职业观点变得有天壤之别,两种“医生”的地位分道扬镳,医人者的社会地位高高居上、众人仰慕,医兽者默默无闻、少人问津,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们之间的牢固友谊。

尽管秉端叔叔住在北京,和我们距离得很远很远,但作为父亲的故旧好友,他的音容笑貌一直离我们全家时远时近,抚之不去。他作为一位和皇城是近水楼台的医生,经过年深日久工作的磨练和他自身不懈的努力,早已是一位声名显赫的资深主任医师。

福建和北京,千里迢迢、云山渺渺,可这阻断不了秉端叔叔对福建建瓯老家的思念及同父亲的交往。这多年来,秉端主任医师曾抽空返乡过几次。每次回到老家,当地的医院都把他奉为座上宾,还请他开专家门诊及做学术报告。相比之下,父亲虽是本地的资格最老的兽医,也有“技师”的职称,可退休后就冷落赋闲在家,一直门庭冷落少人问。

只有秉端叔叔不忘旧情,每次回乡,都会找到父亲叙旧。此公身为名人仍慷慨豪爽,每次他返乡寻根自掏腰包大宴亲友时,一定不会漏了父亲。

现在,随着岁月渐老,秉端叔叔当年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日子也逐渐成为历史陈迹了。但秉端叔和父母之间一直还有书信频频飞传,还经常打电话相互问候。父亲在九十六岁时告别人世,故人间终生的友谊被死神无情斩断。而秉端叔叔由于年纪见老,家乡亲友故旧凋零,也不能轻易回乡探望了。

秉端叔叔今年已九十一岁,虽然“廉颇老矣”,但仍未解盔卸甲下“战场”,他依旧精神矍铄一如往常地行走在医院的门庭里。医生这门职业不会被年龄一刀切,常是年纪愈老经验愈丰富,他被北京隆福医院聘为终生主任医师。他的身体及精神尚佳,为了满足患者的要求,每个星期仍上三个半天班。而且,他没有坐车,而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不由得不令众人对他老当益壮、不移白首之心的精神敬佩。

当今社会是个讲究遗传“基因”的社会,男女之间要结合时都很注重对方的外貌、智力、身材及健康情况,图的就是将优良的“基因”传承给后代。至于有的妙龄美女不嫌男方的丑陋和老迈,愿意去爱大自己许多甚至是父亲辈或祖父辈的高官或富贾,实行另类的“强强联合”,本人斗胆推测之,或许是她们在细心之中揣摩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YES,或许是也,这正是她们不畏人言勇于争取幸福的表现。高官和富贾体内可能都含有特殊的“基因”,值得科学家们作为重大科考课题加以研究。和他们爱恋,不仅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还能产生“奇葩”的后代,使高贵的“基因”代代相传,对此何乐不为呢?

如果从遗传“基因”一说看,即使已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医生,我很难确定秉端叔叔父母的遗传“基因”是否对他的事业成功起了决定作用,因为其父亲并不是一位名医,而只是一位出身草根的知识分子,何以能养育出这样一位光耀门楣的专家后代,这点肯定是光用他家祖传的“基因”是否优异难以解释。

秉端主任医师的父亲早年先后做过建瓯县培汉中学和建瓯一中的校长。他不仅作为一校之长管理整个学校,自己还兼任多门学科的教师。他在教育园地里幸勤耕耘,为社会培养了许多有用的人才。说来令人难以置信,这样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竟然出自一位穷困潦倒大器晚成的农村放牛娃。

秉端医师之父名字为林肇基,“肇基”,言下之意就是开始打基础,有为将来人生的远大前程励志之意。“肇基”,一个草莽乡村放牛娃出身的文盲之人为何能起这样一个气魄宏大意境深远的名字?是谁一念之间触发了起名的灵感?还有谁会记得这位曾是建瓯教育界楷模,民间人人称道的林肇基校长?斯人已逝,音容渺茫,多么遗憾,现在已无法向令人仰慕的肇基先生本人考究,但我们还来得及从他年已耄耋的老儿子口中抢救出一些林肇基先生早年感人肺腑的往事。

林肇基先生祖籍福建古田县东路杉洋村,生于一八九九年。父亲早年抽鸦片,将几亩田地败光后抛妻弃子,外出流浪四方从此不归。家中肇基先生的母亲是个没有文化的小脚女人,从此无依无靠。极度穷急之下将肇基先生的姐姐送人做童养媳,母亲在乡间替人干点零活及缝缝补补的手工,但所得一丁点收入依旧难以为一家糊口。肇基先生七岁起,幼小的肩膀就挑起家庭的重担,替人放牛,挣得几斗番薯米,养活包括母亲、小姑在内的一家三口。当时,每天就靠一些发霉的番薯米和咸菜维持生存,一直到十二岁。

乡人见其生性聪慧,为人善良,很肯吃苦,经基督教会选送建瓯培英小学读书。在学期间,教会供给膳宿,学校免交学杂费用。在苦水中泡大的肇基先生深感学习机会来之不易,学习十分刻苦努力。他以古人读书“悬梁刺股”的精神激励自己,昼夜苦读,急起直追,用了六年时间就读完小学和初中全部课程,又被保送福州私立名校三一学院(其实是高中)学习,仍由教会资助,毕业后返回培英母校任教。肇基先生在学习中,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当时教学用本地方言,到建瓯后,由于言语不通,他一边上课一边还要学建瓯话,学会建瓯话后才能听懂老师讲解的课文。到福州上高中时,又得再学习福州话听课背书。从小极度艰苦的人生磨练了肇基先生的意志,加上他天资聪慧,使他克服常人难以逾越的障碍,取得优异的学习成绩。

肇基先生一九二四年和身为培英教员的秉端母亲黄惠英女士结婚,一九二五年生下林秉端同学,一九二六年考上北京燕京大学文学院,四年学成后回建瓯,在原校教书,一年后,就任校长。

在三一高中及燕京大学时,他得到以英文为主语的教学哺育,所以他的英文造诣很深,在建瓯时能为外宾当翻译,当时在建瓯这样的人才屈指可数。

肇基先生主攻文学,但他一样能教几何、代数、三角、英语,还精通音乐,会弹钢琴,是出色的男中音歌手,还亲自组织学生合唱队。

肇基先生在一九三零年代就积极支持帮助共产党,掩护中共的地下党员开展工作。一九四一年八月被国民党警察局抓去关到集中营,在那里被严加审讯,但他始终没有供出别人,也没有透露和党有关系的活动,由于抓不到他的证据,到一九四二年三月被释放。出来后,校长被免职,当了培汉学校的教员。

共产党夺权后,在执掌权柄的原中共地下党员的推荐下,肇基先生曾任军管会文教处副处长,还担任过建瓯一中的校长。那时的政治运动频频,每个人的家庭出身、社会关系以及个人经历都要受到反复严格的审查。因肇基校长被关进过国民党的集中营又被无罪释放,成了他的历史“污点”。他被怀疑在集中营时犯有“叛徒”行为,无法澄清。肇基先生的校长一职后来被免职了。每次运动,此事屡屡被提起,成了一道绕不过去的“坎”,有时还被“批斗”。肇基先生脾气耿直,因此困惑苦恼、沉默寡欢、郁郁不得志。

肇基先生一九五七年以体弱多病为理由,提前退职。他退职后住到北京,他有一子(秉端)一女都在北京。又过了四年,由于病势加重,于一九六一年辞世。一个放牛娃就此走完他从文盲到学者的人生之路。

我们这里的镜头主角还是回到其子秉端同学的身上。秉端同学是一九二五年出生,他和我外公家的五个子女都很熟悉,和我大姨,我母亲以及三个舅舅,不是同学就是朋友。

秉端同学小时也饱受贫困的困扰。他的父亲名为学校的“校长”,其实收入甚微。最好的时候每月才十二元。秉端同学上小学时正值抗战时期,国难当头,民生凋敝,闽北以外的许多地方包括福州等沿海城市都被日本人侵占了,四周的难民大量涌进闽北,建瓯县城只两万多人口,也涌入江西、浙江和福州一带的难民一万多人。肇基校长的初中仅有两百多学生,经费主要靠学生交的“学米”。此时,许多学生连“学米”也交不上。学校的经费来源困难,每个教职工每月只发八十到一百二十斤的糙米。作为一校之长,连衣服也买不起。只能穿补丁重重的中山装。好在此际正当国难时期,没人注意他人的着装如何。秉端同学的小学教育是在父亲属下的“培汉”小学里学习,虽是校长之子,依旧衣衫褴褛,三餐勉强果腹而已,跟穷人的孩子没有两样。

肇基校长并不认同“血统论”,他认为穷人的孩子经过努力也可跃上龙门,改变低微的命运。他对儿子的教育很是严厉,一丝不苟,对学生也是如此。秉端同学有不服管教之时,会用鞭子将其抽打得鲜血斑斑,在父亲的督促下,秉端在“培汉”中学读完初中。

就要升入高中了,父亲要求儿子考上福州的私立名校“三一学院”,因秉端同学念初中时学业平平,他被留在培汉初三“留学”一年,打好基础后,在参加“三一学院”录取考试时,总共录取七十名,在参试的七百多考生中,名列第十八名被录取。

考上名校后,接踵而来的学费及伙食费又成秉端同学头痛的难题,因家里无力全数供给。此时因福州沦陷,”三一学院”从福州迁到闽北的崇安。为了减免学费,秉端同学担任了学校的“号手”,每天负责吹起床号、早自习号、上课号、晚自习号、熄灯号……他和另一同学各轮一个月,这样,学费全免,伙食费只要交一半。

为了准时吹号,秉端同学必须留心去看学校的大钟(穷学生遑论手表)。他早上五点多就要提早起床,看到起床时间一到就吹起床号。早起吹号是件苦差,但吹号其中也有乐趣,因为秉端同学很快就炼成一位出色的小号手。他的铜管小号吹得好极了,能吹奏许多乐曲,是学校管弦乐队的主要成员之一。学校在街上游行时他走在队伍的前面,神气活现地吹着小号,吸引了众多路人羡慕的目光。

秉端同学的三年高中并不一帆风顺,高二时因其父有参与共产党地下活动的嫌疑被抓,关到三明梅列的集中营,家里只靠母亲每月八十斤糙米的工资,不足以养活包括弟妹在内的四口人,秉端同学只好休学回家去设法打工挣钱养家。

祸不单行,因父亲出事,家里原来住的由教会提供的住房被教会收回,不让住了。经好心人出面到教会说情,教会才在“女生部”提供了一间十二平方的小房间给他们一家四口勉强栖身。原来在“男生部”住的房子要大许多,人到落难之时,面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只有好自为之,勉为其难了。

当时还处在抗战期间,社会百业凋零,回到建瓯要找一个工作并非易事。无奈之下,秉端同学自辟捷径和建瓯水南桥头的一位老妇合伙油炸小吃出售。

那位老妇提供加工场所,秉端同学出劳力。头一天晚上将大米黄豆等原料浸下,凌晨三四点钟秉端同学就起床磨米浆炸油饼,然后到早晨将油饼等油炸小吃提篮到街上去售卖,一天下来,除去分给那位老妇一些,秉端同学能挣到一两角钱,这些钱可买到二三十斤大米,一个月下来能挣五六元钱。当时,一元钱可买很多的东西,五六元钱对一个贫困之家可是一大笔钱!

肇基校长被抓到集中营,过了半年多才被放出,秉端同学因此耽搁了一年的学习时间,等到他再回到三一学院继续上高中时,学校已搬到古田县了。

一直读到初中,秉端同学的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这点令其父甚为不满,怒斥秉端同学的字像“狗啃”。肇基校长的字在校是有口皆碑,堪称书法作品,有些师生还将肇基校长的字作为临摹的字帖。到了三一高中,秉端同学在校享受到比以前更好的营养。随着青春爆发的发育成长,个头突飞猛长,脑筋也豁然开窍,下笔如有神助,写出的字变得端正得体,这点应得益于其父水滴石穿的教诲。

秉端同学从三一学院高中毕业后,并没有直接考大学,他回到建瓯,在父亲的指导下,又专心复习了一年,巩固基础,然后在一九四六年一举考上福建医科大学。

进了医科大学,展现在秉端同学的前面已是一马平川的前途,毕业后医生的职位已遥遥可见,此时秉端同学可以无忧无虑地全身心投入学习之中,因为进了医科大学从学费到伙食费都由学校全数供给,没有后顾之忧。经过六年全面系统的高等医学知识的教育,掌握了英语、德语两种外国语言,秉端同学一九五二年大学毕业,而且很幸运地分配到北京卫生部第一门诊部工作,从此他就工作生活在北京,踏上他一生事业的坦途。

前些年,秉端叔叔回到建瓯时,曾给我看过一张当年他初三全班同学和学校老师的毕业照。照片中的肇基校长显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那时他说,照片上包括他父亲和其他老师在内的二十八人中,内有同学共十一人,那时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大小落差达五六岁,教职工竟占了多数,为何?初一开学时全班也是人头济济,有四十多人,只因多数学生途中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都退学了,初二就只有二十多人,坚持到初三毕业仅剩十一人。毕业时,秉端同学是年纪较小个头也较小同学的之一。照片中包括教师在内的那些青年男女显得英气勃勃,如今俱往矣,现今在世者包括他在内只剩三人了,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廖佳音同学现在美国,他已在那里居住了四十年,特地来电话邀请他去美国一会。

在写此文的前一天,我又在同秉端叔叔通电话时提到那张老照片。电话那头说,世事茫茫难料,三同学又走一位,照片里的活人仅剩他和廖佳音同学两人了。不幸的是廖佳音同学近来已患上老年痴呆症,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电话里尽情畅谈叙旧。

不过美国这个地球上令许多人向往的国度秉端叔叔还是去过了,而且是轻而易举的事。国内许多有钱人喜欢自诩出国游览过许多地方,但那只是被旅行社的导游牵着鼻子,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地在国外游览,一两个星期中就马不停蹄地看过N个国家,那简直是在浪费钱。秉端叔叔的旅游才像旅游,他到美国,一次住了半年,一次住了三个月,还到气候宜人风景著名的夏威夷州住了三个星期,也和在美国的廖佳音同学见了面,但不用他资助,因为秉端叔叔有两个女儿。小女在加拿大,是个建筑师,大女儿在美国,是电子工程师。两个女儿的收入都很丰厚,而且成了家,有了外孙和外孙女。大女儿已入美国国籍,到美国他由大女儿接待。但小女秉端叔叔不让她加入加拿大国籍,他想在国内身边留一个女儿,以便将来继承家产。

秉端叔叔还和妻子一道游历过许多西欧和北欧的国家:英国、法国、德国、瑞典、挪威……许多世界名城:伦敦、巴黎、柏林、威尼斯、布鲁塞尔……

秉端叔叔的父亲林肇基校长幸勤工作了一生,但最后落得个“退职”,于是后来便没有工资收入。秉端之弟更加聪明,不幸因病英年早逝。父亲退职后生活上全靠秉端先生和他妹妹供给。其父生前有几个愿望,愿儿子在北京就业;在北京住上一两年;回到当年读书的燕京大学看看;到宣武门外南柳巷福建会馆吃一顿饭;到颐和园、香山重踏往日读大学时的足迹……这些愿望,在他的有生之年都被子女一一满足了。原来林肇基先生去世后的骨灰是放在八宝山公墓,文革之中,破除旧习,一次性地和十万亡灵的骨灰一道,被深埋处理到十米之下的大坑里。如今连墓碑也没有,躺在地下巨大的公共墓穴中的他绝不会想到,经他当年严厉教育出来的儿子,现已是一名医学专家,事业有成,生活快乐,还畅游过许多的国家。而继承有他部分“基因”的孙女,也能像他一样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且拥有在太平洋彼岸那个他曾经遥遥相望而无法到过的美利坚国度的国籍……

如今,肇基先生的儿子,我父亲的挚友,在年老之际回忆自己的人生,仍对过去经历过的苦难和建瓯老家的乡土,怀着满腔的深切思念。而在书房里,还摆放着母亲的骨灰。其母亲也是五十年代退职,经济上一样需由子女供养到老。她活到一九八四年,享受了更多的晚年幸福。就在一个静静的夜晚,秉端叔叔,一面想念着他父母宛在的音容,一面对着一个挚友年逾花甲的儿子,在电话里,娓娓地诉说……

 

 

后记:文中提的林肇基先生生平事迹除林秉端先生口述之外,部分参考了建瓯一中师生编写的建瓯一中(含培汉中学)回忆录,在此对作者表示诚挚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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